恋人(11) (第2/2页)
「“这是景德镇窑的美人祭,不比越窑的秘色瓷差。美人祭又叫祭红,很难烧的,釉料、温度火候、温差,每一样都很关键。民国时期一个小印泥盒就要80大洋呢,都可以在景德镇主街换一座宅子了。现在存世的祭红也没有几件,这东西都不好估价。” 市南先珍而重之地把茶盏用舒美袋包好,又往盒子里塞了许多白报纸作缓冲。 一旁“观摩”的林欣慧讶然:“所以你在但尼丁不但花一万多人民币买了个吊坠,还看到了可能价值几百万的瓷器?这什么卧虎藏龙的古董店啊!不过为什么店主要让你帮她保管这个茶碗?这也太贵重了吧,就这样放保险柜里行吗?” “总比我带着去徒步好”。市南也很无奈:“本来说是寄存一礼拜,几个月前就应该要取回去的,可惜我现在也联系不上黛西,哦,就店主奶奶。要是走完Gopler还联系不上她,我打算回但尼丁一趟,问问附近的店家看看他们到底搬到哪去了。” 市南边贴胶带边叹气:“谁也没想到古董店会突然着火,说是线路老化。那时候黛西他们忙着搬家呢,事故处理和保险公司的理赔调查搅一起了,我又刚好住附近,自己一个人住空间也挺宽敞,就先帮忙看着。” 没想到这一看就是小半年。那时候市南忙着打工,当发现黛西快一个月都没联系自己的时候已经太晚——古董店店门紧闭,保险公司也没了消息。 其实严格来说还没鉴定呢,就当是个一般瓷器咯。 虽然想是这么想,但其实市南还是有点慌。黛西让她帮忙保管的时候她也蛮意外的,只能推测:难道对方觉得买下吊坠的她是富豪,不会贪污?」 林欣慧听不到市南的心理活动,只看到市南给自己做了登记后锁上了保险柜。 那天刚好是市南负责储藏室,保险柜的密码只有青旅老板有,他开了保险柜又忙着到后院修围墙去了。 可今天老板根本不在蒂普基。 一种潮汐般的眩晕涌来,却只有涨潮,没有退岸。瞬间将人吞没,又吞没。 林欣慧记得这种感觉。 她高中时是华文课代表,高叁新来的转学生是个不良少年,痞里痞气成绩不好,却很受女生欢迎。为了不让他的成绩拉低班级平均分,她成了他的同桌,负责帮他补习。 有一天下课后天气很暗,他们躲在墙角接吻。当时被路过的训导主任抓住训斥,又被赶来的班主任用手电筒照住眼睛时的那种感觉一直未曾离她远去:害怕、无力、羞愧、希望一切都不曾发生。 破碎的茶盏躺在地上,像高叁警告信上的红字。 林欣慧之前对丹尼尔的那点欢喜瞬间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要是她没去打球就好了。要是丹尼尔从没出现过就好了。 2011年3月的某天,青旅线路检修,监视器关停。 米拉看到市南取走了自己的包;胡瑟夫和离开的市南互相告别;丹尼尔看到市南在路口成功搭到车赶往机场。 市南离开了,再没人问起那盏茶碗。 没人追究她的疏忽。 林欣慧的左手紧紧握住右手,似乎这样就能压下牙根的涩意,和脑中隔了十年又开始不断冲刷的灼热。 可是,可是。 市南真的回来过吗? 她看着餐桌那头和众人谈笑的岑凯晴,心底泛起凉意。 她见过市南的包,那个所有人都说已经被主人取走的包——躺在岑凯晴的床下。 害怕、无力、羞愧。 那灼烧一切的眩晕又一次扑打堤岸——不曾退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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