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2/2页)
恍若起风。 殿中人注意到她的动作,鼎沸的语声趋于宁息。 可是金乌山之主站了起来,主持表决继续。 很快,七岭十八门结束计票。 其中有五岭十一门都赞成处死迟镜——殿前失仪,其实事小;炉鼎之身却不主动殉葬,还招蜂引蝶、令天下人登门求娶,把难题留给了宗门,才是他必死之因。 迟镜扣紧了坐席边缘。 他本欲辩驳,可是想明白这层后,他知道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 众目睽睽之下,轮到三山和宗主表态。 殿中央垂下两面旗幡,一面是生,一面是死,哪一面几票,便在上边划出几道剑痕。 此时此刻,代表死的旗幡上剑痕累累,代表生的旗幡上却寥寥无几。 长久的沉默后,银汉山之主选择了弃权。这下不论常情和玉魄山赞成与否,只要金乌山要迟镜殉葬,他便必死无疑。 隔着十步距离,迟镜抬起眼帘,对上了金乌山之主的目光。 那厮已是一派胜券在握的神气,可他迟迟不出剑,转向迟镜,露出了一副别有深意的笑容。 金乌山之主抚须叹道:“迟公子,上天有好生之德,在下亦怜你年轻,生死之事,终究在你。若你能为宗门作出些贡献,将功补过,那也不是非死不可。你意下如何啊?” 别人听不懂他的话,迟镜却一下子明白过来了。 不止他提前思考了对付金乌山的方法,金乌山也对他早有预谋。金乌山之主的言下之意,是逼迟镜交出总账和文契,把谢陵的遗产彻底送进他们手中。 之后他们要侵吞道君的遗产,就成了名正言顺。 归根结底,迟镜今日是否失仪,根本不重要。 不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金乌山之主都会挑刺发动表决,用命要挟他放权! 放眼谈笑宫内,恐怕只有他二人明白,一场无声的交易正在进行。迟镜不得不应,微微张口。穷途末路之时,钱算什么呢? 但让金乌山如此顺利地夺走谢陵产业,他……他…… 他心有不甘。 那些财富数不胜数,可是每一锱铢,都是谢陵经年累月、用手中剑赢来的。 忽然,坐在下首的青年将佩剑置于案上。 不轻不重的一声,却令金乌山之主眉头一拧。 季逍并未看他,而是直视着殿尽头的常情,一字一顿地说:“恕弟子不才,即将开辟一人境。请问宗主,开境之人是否封号,是否与当初道君同位,今日表决,是否能略表我意?” 三连发问,无一问有疑。 不等变成了木雕泥塑的金乌山之主反应,也不待瞠目结舌的岭主门主们出声,常情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彬彬有礼地伸手示意道:“自然。” 季逍起身拔剑,信手一挥。 待佩剑还鞘,他已回座,不过代表迟镜生的旗幡上,“嗤”的一声,多出了五条锋利的划痕。 与此同时,僵立的金乌山之主猝不及防,颈侧显出了一道血丝。 满堂皆寂,无人敢言。 所有人都看见了,季逍的剑气擦着他脖颈过去,金乌山一脉引以为傲的护体金罡,竟如无物。 季逍的修为确实到了相当境界,临仙一念宗已诞生第二个谢陵! 眼看大势已去,金乌山之主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说不出话。 他跌坐在席上,狼狈地捂住脖子,叫道:“慢、慢着,我还没有表决!迟镜言行无状,冒犯道君,不死无以谢罪,不殉无以安魂,不杀无以服众!宗主,金乌山容不得他,加上五岭十一门,一共二十四票;同意留其狗命的,不过二岭七门而已,即便还有玉魄山三票、您和季逍十票,也才二十四票!表决平票,断不能就此揭过,在下愿出人斗法,以决斗胜负、定迟镜生死!” 谈笑宫内,顿起议论纷纷。 一时间,所有人神情凝重。 决斗便是战至一方再无作战能力——要么断剑,要么残根,甚至于死。金乌山投下如此重的筹码,只求处死迟镜,那些主张保迟镜一命的,也愿意付出至此么? 所有人的视线,再度汇聚于少年身上。 他倒是将背挺得很直,跪坐在自己的席位后,一袭明纱红袍,衬着如画眉眼,漂亮得不可方物。 但,肩背再直,无修为便轻易可折;容色再盛,红颜祸水不少、美人薄命几多,倾国倾城,又有何益? 常情微微一笑,正欲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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