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2/2页)
人即刻按弦,中止了曲目。 一道与琴声相衬的嗓音说:“抱歉。在下一时忘我,您还好吗?” 迟镜苦恼地想:“糟糕。本来好些的,你一开口,我又栽了。” 他没想到,此人说起话来,效果比弹琴不遑多让。隔着青碧的竹丛,一道洁白的身影如叶上雪,瞧不真切。 那人话语清柔,本来是极其悦耳的。 奈何他发出的声音惑人心智,迟镜心中警铃大作,又着实违抗不得,最终往草地上一坐,有气无力地说:“见过高人,我只是路过的,你能不能收了神通?” 白衣人缄口不言,静静地望着他。 迟镜总算挣出了一丝清明,忙甩甩脑袋,一骨碌爬起来。他有心转身就跑,但腿还软着,差点踩进溪里。 迟镜趔趄数步,整个人像酩酊大醉了似的,辨不清东西南北。他只好靠着一棵树,低低喘气,一双眼止不住地乱瞄,生怕弹琴之人突然杀出,治他个不敬仙乐之罪。 好在此人不是什么隐世怪杰。 他待迟镜放松下来,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迟镜信口胡诌,“我出身旁门,师从左道,全宗第一!所以……所以我江湖人称小一。” “小一……小一。” 弹琴之人轻轻地念,居然信了。他抱起琴,说:“溪水流经一片夜荼蘼,沾染迷毒。阁下碰一碰尚可,莫要入口。” 此句说罢,衣拂芳草,雪色在竹影间远去。 迟镜深吸一口气,险些坐回地上。 弹琴的家伙听他胡言乱语,连“旁门左道”这种明显现编的鬼话都出来了,却一句也没多问。 不仅没问,他还将“小一”这个更不着调的名字念上两遍,牢记于心。如果不是脑子有问题,那肯定是多年与世隔绝,从没被骗过。 天底下,有这样的人吗? 迟镜满肚子疑云,忍不住对其弹琴的地方探头探脑。琴师刚坐在溪流上游,一块天然的大青石上,离梦谒十方阁的驻地极近。 不过,梦谒十方阁的冠服为红色,琴师衣裳洁白,不像他家弟子。 迟镜来到青石附近,扒着竹子观察。四周并无旁人,茂密的竹叶挡住岗哨,少年人溜了过去,忽然,视野里有什么东西一闪。 芳草萋萋,一枚玉珩躺在角落,俨然是不经意落在此处的。 迟镜听不来高雅的古乐,但要鉴别珠玉,他算半个行家。通常一组玉佩,由玉环、铜珠等部件构成,玉珩位于末端。 刚才的琴师端坐在此,没留意玉钩松脱,随身的玉佩少了一截。 迟镜拿起玉珩,对着阳光看。饶是见惯了美玉的他,也不由得哇了一声。 如此通透润泽的玉质,举世罕见。可惜迟镜不能追上去,万一被梦谒十方阁的弟子注意,就打草惊蛇了。 他用袖口擦了擦玉珩,将其丢进纳戒。反正今晚便要向北,若有缘重逢,届时再把东西还人家。 经过这段奇遇,迟镜心满意足地回到湖边。 挽香已经挑好了地方,凭空搭出一座木屋。屋顶覆着厚实的草皮,若从上方飞过,定没法发现此地。 木屋的入口也甚是隐蔽,藏在湖畔高地的树林里。要不是挽香留了标记,迟镜根本找不到。 少年甫一推门,便迫不及待地分享起了见闻。 没想到,向来处变不惊的挽香在听见“弹琴”、“白衣”等描述后,放下了手头的茶具。 她问:“公子在听见他的琴声和话语后,感到浑身乏力、毫无反抗之心?” “对呀,怪得很。跑不了倒没什么,我没他厉害嘛。问题是,我明知道要跑却跑不动,又过了会儿,我居然觉得不用跑了,应该……唔,应该乖乖地听他讲话。” 迟镜摸了碟瓜子来嗑,回忆着说。 挽香道:“您遇见的,恐怕是梦谒十方阁之主,闻玦。” “啊?!” 迟镜惊得忘了吐瓜子壳,叫道:“他家的衣服不是红色嘛?怎么就阁主穿白的!他跑到野外弹琴做什么……还那么年轻,感觉没比我大多少。我还以为,常情是最年轻的一派之主呢。” “梦谒十方阁的前任阁主暴毙,发生在半年前。闻玦此前不曾露面,一直养在阁中,直到父亲去世,才接替了阁主之位。论其年龄与资历,都比常宗主少太多了。”挽香道,“还好你碰见的是他。若是其他梦谒十方阁的人,哪怕只是个洒扫弟子,都难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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