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页)
一路扬尘,风尘扑面。 两县之间的官道好几年没有修整,荒草蔓延,乱石扎堆,道路难行。 陈遵的马快,陈遵在前。 勤娘的驴慢,勤娘在后。 陈遵刻意放慢马步等她,勤娘催着黑毛驴疾跑,拍着驴屁股不高兴地小声斥骂:“你这老蹇驴,亏我日日夜夜好草料伺候着,正当用你时,你给我丢人。” 官道两侧行人匆匆,流民遍地。 时常有头发衰白的老夫妻依偎在一处,望着远道纵横老泪。 陈遵骑马经过,从他们哭泣的只言片语里,听出来这些都是被抓了壮丁的兵丁亲眷。 诗文里的“牵衣顿足拦道哭”就在眼前上演,为人父母,陈遵心情惨淡,坐在马上摇摇欲坠,戚戚无奈。 身为士大夫,他和他的后嗣“生常免租税,名不隶征伐”,他大可以因为官兵误抓,前去理直气壮地要人。 寻常百姓呢? 士庶之分有如鸿沟,他这样的人,尚且不得安宁。 这天下,早已危如累卵。 这朝廷,尽早……尘归尘,土归土吧。 陈遵一甩衣袖,快马加鞭疾驰过流民四散、百姓哭号的地界,心有所感,却仍旧带勤娘朝既定方向而去。 他这一去,必定能追回儿子吗? 未必。 连他都未必能救回自己的亲生骨肉,更何况凭白被抓了壮丁的倒霉百姓。 陈遵知道自己救不了别人,他心中有愧,甚至觉得不该去追回陈暮。 他的儿子他追回来了,别人的儿子呢? 朝廷都到了狗急跳墙,沿街抓捕百姓送去前线的地步,这些被抓的壮丁下场可想而知。 可他有私心,他不是圣人。 勤娘也看到了路上情形,一直都在传外面乱,没想到已经乱到了这步田地。 她紧紧跟着陈遵,两人不停不歇,骑马骑驴百余里,累到牲口尥蹶子、口吐白沫,才摸到隔壁风城县的县域。 城门落锁进不去,陈遵带勤娘牵马到城外驿馆,准备暂歇一晚。 马刚入厩,陈遵在驿卒招待下洗了把脸,驿卒奉上两碗黄黍稀饭,一碟拌葵菜。 “这儿只有这个,先生您莫怪,先对付吃一口。” “不敢劳烦,更不敢分食你们的粮食,我们自备有干粮。” 这驿馆只有三五间茅舍,瞧着年久失修的样子,不知什么时候就维持不下去了,陈遵脸皮没厚到那个程度。 他借了锅灶,烧了热水,拿出行李中的馕饼,和勤娘慢慢食用。 勤娘一直默默跟随,心想他也不是时时刻刻摆那没用的讲究谱。 中间陈遵和驿卒多聊了几句,才得知勤娘他们的情报有误,那伙军队根本没有经过风城,而是打算连跨数州,朝战火中枢去了。 “唉,造孽啊造孽,把只会种地的老百姓往战场上赶,哪里经得住官军都抵挡不住的叛贼。”驿卒叹息。 愿望落空,陈遵和勤娘心头发紧,对视一眼,勤娘等他做下一步决断。 她小声问:“我们还追吗,爹爹。” 追……老马蹇驴,如何追赶?更何况越远形势越不可捉摸、难以预料。 前路未卜,万一再搭上勤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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